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盒子小說網 > 短篇文學 > 東北風冽文集  作者:東北風冽 書號:13258  時間:2017/4/25  字數:2166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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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走的時候,我不在身邊。她應該是村里最后一個走的老人了吧!

  小時起似乎一直與矛盾很深。記得一次父母不在家,爺爺似乎去了磚廠,我和弟弟還有表哥都在的炕上睡。一大早不知為了啥便與吵了起來,后來我的手背被那長長的大拇指指甲劃破了,了很多血,哭了好多淚。

  之所以留那么長的指甲,都是為了掐“片子”(在我們那麥稈編制的用來制作草帽的長長的一像女人的辮子的物品,所以我們那一帶人都管這個叫片子——辮子的方言吧)。到了芒種,總會拿出往年長得又硬麥稈的麥種專門找塊好地讓家人給種下。來年夏收,她定會專門去收割;但那總是不夠她用似得,她會在村里問東問西的找尋別家她認為好的麥稈,然后一個人捋好,打成捆堆放在柴房;這是最忙碌的時候,那些麥稈要夠她掐一年。

  一把掐好的麥稈“片子”一塊多錢,一天可以掐兩把多,在那個一碗涼皮1塊錢的年代,那是一筆不小的收入。隨時隨地,不管去哪,都會夾著一捆浸泡好的麥稈;不管串門還是誰家有紅白喜事。喜歡看熱鬧,喜歡回來給人說,今天人家誰誰的兒子結婚,彩禮收了好多,她不識字,好早時候賣“片子”都會找個人幫她數錢。有次別人給她了10元假錢,她回來嘔氣了半個多月,茶飯不思,消瘦了不少。后來她總算是認全了鈔票和數字。當她看到人家彩禮上幾百幾百的數字,她會覺得這家人很有本事。她喜歡說誰誰家發落自家閨女,來了七八輛小轎車,從村東頭到西頭,整個巷子都是車。她不識那些車的牌子,但她一定會覺得這女娃嫁了有錢人,會幸福一輩子的。誰家的老人死了,她回來會說,孝子們哭的很傷心,她會覺得老人的喪禮辦的體面;她總擔心自己的身后事沒這隆重。而那時,我唯一關心是晚上會不會有電影,那時我們這些小P孩不管多遠都會結隊去看電影,遇到歌舞之類的,便更要趕早去占個地。

  都說的精神好,村里的老人一個個走的時候,還依舊在農忙時候趕到場里來幫忙。有時去給自己整理麥稈,更多的時候是做一些農活。即使在她走的前幾個月,她仍然可以提起半扇門;那半扇門本是我要挪的,當我吃完飯打算去挪的時候,發現門已經不見了,說看著它礙事就自己挪了。那時我還感嘆她身體好,只是覺得的白發增多,氣神大不如前了。她就是愛干凈,看不得一點點的臟。每天起來都要掃地,這似乎是農人每天必做之事了;可我依舊嫌棄她,因為我看到那長長的指甲就害怕里面藏著什么細菌。她特別的“節省”一頓飯這次吃不完,定會留到下頓,蒸一蒸便吃了。先前還好,后來隨著年齡大了便經常鬧肚子。母親總是讓她不要吃剩飯,可她總是這邊答應那邊又把發霉的饅頭做成饃花,和蔥花之類的拌一下蒸成麥飯就吃了,我也會跟著去吃,麥飯的味道至今難忘。

  喜歡吃桃子,一到桃子成的季節,她便像長了順風耳似得,只要外面有商販吆喝,不管多遠都聽得到。然后會用賣“片子”的錢去買上幾斤。她喜歡吃透的,畢竟那時已經沒有幾顆牙齒;剩下的果子自然是我們的了,但是不會一股腦給我們,她會留著。于是不定期從她那里得到好吃的東西,竟然成了我那時美妙的期盼。

  我又想起了小時候,母親與經常會為了瑣事吵架,在那個叛逆的年齡,我特立獨行。因為自小與相處較少,我感受不到多少的情誼。初中畢業,要去城里讀高中,趕早去街上給我買了一個單,又給我一百塊錢;那時才自己感覺到對親人,對家的戀戀不舍。似乎是長大了,不再那么多的嫌棄,依然會在假期回家時候大口大口的吃著做的麻食和面皮——那是最拿手的面食了,只是再也吃不到了。

  打工那兩年,更是與家里聯系甚少,一直覺得已被遺棄,只是經常被家里打來的電話感動。那時總是在電話那頭爭著要說話,我聽得到她掐“片子”的聲音,但父親把電話寄過去,她又不知道說什么。

  從深圳回來,讓我教她怎么打電話,她說這樣你爸媽不在家時她就可以給我們這些孫子輩們打電話了,F在想想那時,哥哥姐姐成家的成家,奮斗的奮斗,與她相聚的日子少之又少。

  上大學了,寒假回家,竟然想讓我幫她買個二手手機,說可以隨時給我們這些孫子輩打電話。人老了,心便年輕了,而我們卻遠了。

  月光下,她依然蹲在香椿樹下,掐著“片子”夜深人靜,她總是最后一個回家;與她說著東家長西家短的那些老人模糊起來,而她依舊在哀嘆中走著。

  父親打來電話,說得了癌,晚期。我還幻想著能撐到過年,因為在我眼里她的身體一直硬朗著呢?墒,還沒過幾,父親便又打來電話,告訴我可能不行了,即使那時,我也在想著一個人干活時的背影,有點佝僂,不高的背影,那般拔。

  當村里的親戚朋友都問我啥時候回來時,我卻因為種種錯過了,錯過了的葬禮,錯過見她最后一面,錯過一起回憶她的過去,錯過了她與我們這些后輩一起的日子,錯過了一起感受她經歷的苦難以及最后生命里經受的痛苦…

  再也聽不到那些她經歷的苦難;再也不能在成長中感受她的愛;再也不能從她的叨叨里聽出驚喜。

  寫不出什么,已不知如何寫,想得太多,出來的就那幾個字,思緒萬千,思念無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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